晚风会拥抱你_重组家庭小说
我妈嫁给陈叔那天,苏城的晚霞烧了半边天。
我站在酒店宴会厅的角落里,看我妈穿着大红色的旗袍,笑得眼角眉梢都是光。她嫁给那个酗酒的前夫之后,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她这么笑了。
陈叔的儿子站在我旁边,比我高出一个头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他叫陈屿,比我大八个月,按理说我该叫他一声哥。
我没叫。
他也没看我。
两个人的视线都落在不远处那对新人身上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牵着,谁也不肯先挪开。
婚礼结束后,我们搬进了陈叔的房子。说是房子,其实就是城郊一个老旧的两居室,客厅小得连沙发都摆不下,吃饭得在茶几上凑合。我妈和陈叔住主卧,我和陈屿一人一半,中间拉了一道帘子。
帘子是那种最便宜的塑料珠串,风一吹哗啦啦响,隔音约等于零。
我半夜翻身,能听见他那边的呼吸声。
开学那天,陈屿骑着一辆掉漆的自行车在前面带路,我跟在后面走。他骑出一段距离,回头看我一眼,没说话,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
我小跑几步跟上,他就继续骑。
全程零交流,但我就这么跟了他一路,跟到了新学校。
班里的人看我的眼神很微妙。一个转学生,还是重组家庭的孩子,在这个小城里简直是最好的谈资。课间有人问我陈屿是不是我哥,我说不是。又问我妈是不是嫁给了陈屿他爸,我说是。
“那你俩不就是兄妹嘛。”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我没接话。
陈屿从后门进来,把一瓶汽水放在我桌上,冰的,瓶壁上凝着水珠。他什么都没说,坐回自己的座位,翻开一本英语书。
周围的窃窃私语安静了一瞬。
那瓶汽水我没喝,一直放到下课,放到放学,放到回家。我妈看见了,问我哪来的,我说同学给的。陈屿在旁边扒饭,头都没抬。
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。
我们之间有一道无形的界限,谁也不去碰。他洗衣服会连我的脏衣服一起扔进洗衣机,晾干了叠好放在我那一侧的床头。我做饭会多做一份,留在他书桌上,用碗扣好。
但我们几乎不说话。
不是吵架,不是冷战,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那种尴尬像一层透明的薄膜,把两个人隔开,看得见对方,却碰不到。
直到那年冬天。
我妈和陈叔去外地参加亲戚的婚礼,要三天才回来。临走前我妈千叮咛万嘱咐,让我照顾好自己,我嗯嗯啊啊地应着,心想我都十七了,还能把自己饿死不成。
第一天还好,第二天傍晚开始下雪,苏城难得下这么大的雪,鹅毛一样铺天盖地。我缩在被窝里刷手机,突然听见外面有动静。
陈屿出门了。
我没在意,继续刷手机。过了大概一个小时,门开了,一股寒气裹着雪花涌进来。陈屿浑身是雪地站在玄关,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橘猫,冻得瑟瑟发抖。
“路边捡的,”他说,声音闷闷的,“腿好像断了。”
这是我搬进来之后,他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。
我从床上弹起来,翻出医药箱。陈屿把猫放在茶几上,脱掉湿透的外套,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检查猫的腿。我蹲在另一边,拿手电筒给他照明。
橘猫瘦得皮包骨,左前腿肿了一大块,但眼神很凶,谁碰它它都想咬。陈屿的手被挠了好几道血印子,他一声不吭,用毛巾把猫裹住,固定好伤腿。
“得送医院。”他说。
外面雪已经积了快十公分,公交车早就停了,打车根本打不到。
“走。”我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,翻出我妈的一件旧棉袄裹住猫。
陈屿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转身把自行车推了出来。
雪地里骑车简直是找死。他骑,我坐在后面抱着猫,风夹着雪砸在脸上,疼得像刀割。他骑得很慢,很稳,遇到上坡的时候,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用力,腿蹬得发颤。
我一只手抱猫,一只手攥住他外套的后摆。
他没回头,但我感觉他骑得更稳了一些。
宠物医院的医生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看见我们俩一身雪地冲进来,吓了一跳。检查之后说猫的左前腿骨折了,需要手术,费用一千八。
一千八。我一个月的生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