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格子间里的月光》_女白领的私生活小说
林薇习惯在晚上十点后打开那盏台灯。
不是公司的灯太暗,而是这盏从宜家买的暖黄色台灯,能让她在整层楼都暗下去的时候,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圆形领地。二十七层的落地窗外,国贸的灯火像倒置的星河,而她坐在星河之上,对着Excel表格里密密麻麻的数字,把一天中最后一点精力榨干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妈妈发来的语音。她没点开,猜也知道内容——无非是谁家的女儿结婚了,谁家的二胎满月了,以及“你李阿姨的儿子刚从英国回来,要不要加个微信”。她把手机翻了个面,屏幕朝下扣在桌上,继续核对那笔对不上的账目。
凌晨一点,她终于关上电脑。电梯已经停了,她走消防通道下楼,高跟鞋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敲出空洞的回响。十八层拐角处,一个男人蹲在那里抽烟,火光在黑暗中明灭。她吓了一跳,脚步顿住。
“不好意思,吓到你了。”男人站起来,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,衬衫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。他看起来三十出头,眉眼间有熬夜后的疲惫,但笑起来的样子还算干净。
林薇认出他是楼上投行部的,叫陈屿,偶尔在电梯里碰到过,点头之交。她说了句“没事”,继续往下走。
“等等。”他在身后叫住她,“你鞋跟好像卡进消防通道的缝隙里了。”
她低头一看,果然,细跟卡在了金属踏板间的空隙里,拔不出来。她弯下腰去拔,用力过猛,鞋跟出来了,整个人却往后趔趄了一下。他伸手扶住她的胳膊,手掌温热,掌心有薄茧。
“谢谢。”她往后退了半步,拉开距离。
“这么晚才走?”他把烟掐灭在墙上的灭火器箱上,像是随口一问。
“嗯,月底结账。”她没多说,继续往下走。他跟在她身后,脚步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一直到大厦一楼的门厅。保安趴在桌上打瞌睡,感应门在他们面前无声滑开。
北京的冬夜冷得锋利,风灌进领口,她打了个寒颤。他在后面问:“你怎么回去?”
“打车。”
“这个点不太好打,我开车了,送你一程?”
她犹豫了两秒。理智告诉她不要上陌生男人的车,但身体的疲惫和外面零下七度的气温让她妥协了。“那麻烦你了。”
他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6,后排座椅上放着健身包和几本《经济学人》。她坐在副驾驶,系好安全带,报了地址。车子驶上三环,深夜的道路空旷得像一条灰色的河,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流过,橘黄色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。
“你住哪个小区?”他问。
“双井。”
“巧了,我也住那边。”他笑了一下,“说不定我们还在同一个超市买过菜。”
她没接话,偏头看向窗外。路过国贸的时候,那栋她每天待十二个小时以上的大楼在夜色里通体透亮,像一个巨大的玻璃灯笼。她忽然想起刚毕业那年,第一次站在楼下仰望它的时候,心里装满了“我要在这里证明自己”的豪情。三年过去了,她确实证明了自己——证明了女人可以在职场里活成一台永动机,证明了每个月工资卡上的数字可以一路攀升,也证明了银行卡余额的增长和快乐指数的增长,并不成正比。
车子停在她小区门口,她解安全带的时候,他从扶手箱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。“我就在楼上,有什么事可以找我。”
名片是标准的投行风格,深灰色底,烫银的字,他的名字和职位印在正中间:陈屿,副总裁。她把名片收进包里,说了声谢谢,推门下车。
回到家,她踢掉高跟鞋,光脚走过玄关,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。然后机械地卸妆、洗澡、吹头发,把自己摔进床里。手机屏幕亮起来,提示有一条新微信好友申请——头像是一张在雪山上的背影,备注写着“陈屿”。
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十几秒,没有通过,也没有拒绝,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,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半,她又准时出现在办公室。昨晚的疲惫已经被遮瑕膏和咖啡因覆盖,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裙,踩着一双新的细跟高跟鞋,走路带风。晨会、对账、审合同、回邮件,日程表上的事项一个接一个被划掉,她像一台精密的仪器,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严丝合缝。
中午在茶水间热便当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