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馆_健身房小说

晚上十点，安城健身房的灯还亮着。

这家店藏在老居民楼的地下一层，通风靠一台嗡嗡作响的排风扇，器械上锈迹斑斑，但杠铃片码得整整齐齐。老板姓陈，四十出头，左臂纹着一头下山虎，年轻时拿过省里力量举冠军，后来膝盖废了，就开了这家店。他话不多，收银台后面常年摆着一壶浓茶和一台小电视，放的都是九十年代的成龙电影。

今天来了个新人。

他瘦得像一根晾衣杆，白T恤空荡荡地挂在身上，进门时低着头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：“请问……这里还办卡吗？”

陈哥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没多问，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：“单次三十，月卡三百，年卡两千。第一次来，送你一次体验。”

瘦男孩叫周远，十九岁，大一刚读完，暑假没有回家。他租住在隔壁巷子的一间隔断房里，每天靠外卖和泡面过活。陈哥后来才知道，这孩子父母离异，各自有了新家庭，没人管他。他来的原因也很简单——体检报告上写着“重度营养不良”，医生建议他适当增重增肌。

周远第一次上器械，连空杆都推不稳。卧推架前，他憋红了脸，杠铃纹丝不动。旁边一个正在做组的光头大哥忍不住笑了一声，陈哥一个眼神甩过去，光头立刻闭嘴，默默把手机音量调大。

陈哥走过去，没说话，帮他把杠铃片卸到只剩一根杆，然后退后两步，抱着胳膊看。

周远咬着牙，推了三个。

“够了，今天就这样。”陈哥说，“明天再来。”

第二天，周远又来了。第三天也是。第四天，他推空杆能推到八个了。

健身房里的常客渐渐注意到了这个沉默的瘦男孩。有人会在用完龙门架之后冲他招招手：“小子，过来用。”有人会在深蹲时喊他帮忙看一把动作，顺便教他怎么顶髋。那个光头大哥甚至从柜子里翻出一罐蛋白粉，扔到他怀里：“我买多了，喝不完，你帮我解决一下。”

周远每次都小声说谢谢，然后练得更狠。

一个月后，他长了三公斤。两个月后，他推空杆能推十五个了。三个月后，陈哥给他加了五公斤的片。

那天晚上，周远做完最后一组，躺在卧推凳上大口喘气。陈哥递给他一杯温水，坐在旁边的哑铃架上，点了一根烟。

“为什么选这家店？”陈哥问。

周远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别的健身房太亮了。”

陈哥把烟灰弹进易拉罐里，没接话。

“亮的地方，人太多。”周远又说，“我不太习惯。”

陈哥点了点头，把烟掐灭，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明天早点来，我教你硬拉。”

周远从凳子上坐起来，看着陈哥的背影消失在收银台后面。电视里，成龙正从商场二楼一跃而下，抓住一盏吊灯。排风扇嗡嗡地转着，地下一层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汗水的味道。

他忽然觉得，这地方没那么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