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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城的夜,总是比别处更沉一些。
沈清辞提着灯笼走过九曲回廊,廊下的荷花已经谢了大半,残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。她脚步很轻,裙摆掠过青石地面,像一片落下的月光。
今夜是她入东宫的第二年零三个月。
人人都说太子殿下性情温润,待她这个太子妃也算敬重。可只有沈清辞自己知道,那份敬重里隔着一层薄薄的、却怎么也捅不破的东西——像一张上好的宣纸,看着透光,伸手过去,却触不到另一边的温度。
“殿下还在书房?”她问守在院门口的小太监。
小太监躬身应道:“回娘娘,殿下与几位大人议事,怕是要到子时了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,没有多问,转身往回走。灯笼的光在夜风里晃了晃,她下意识伸手护住,火光映在她手背上,暖了一瞬,又凉了下去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这一趟。也许是今晚的月亮太圆,也许是风里的桂花香太浓,让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——那时候太子还不是太子,她也不是太子妃。他在上元节的灯会上替她捡起掉落的发簪,指尖擦过她的耳垂,笑着说了一句:“姑娘的发簪很好看。”
那一年,她十四岁,以为那句话就是一生。
可后来她才知道,太子的温柔,从来不只是给她一个人的。
第二日清晨,沈清辞在妆镜前梳头的时候,贴身侍女碧桃忽然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娘娘,奴婢听说,昨夜殿下在书房见的,是平南侯府的人。”
沈清辞拿着玉梳的手顿了顿。
平南侯府——那是沈家的死对头。当年她父亲就是被平南侯参了一本,才从权倾朝野的首辅变成了贬谪岭南的罪臣。而她这个太子妃的位置,是父亲用一条老命换来的最后一点筹码。
“殿下见了谁?”她问。
碧桃的声音更低了:“平南侯的嫡女,顾明珠。”
玉梳从沈清辞手里滑落,磕在铜镜边缘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镜子里的人面容依旧平静,可那双眼睛里的光,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。
她忽然笑了。
原来那层宣纸,不是她捅不破,而是他根本没打算让她碰。
“替我更衣,”沈清辞站起来,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去给殿下送碗羹汤。”
碧桃愣住了:“娘娘,您这时候去……”
“去。”沈清辞理了理袖口,唇边带着一丝极浅的笑意,“总得让他知道,我这个太子妃,还没死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