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帮帮我_医生帮帮我小说

凌晨两点，急诊室的日光灯白得刺眼。

我瘫在塑料椅上，左手死死攥着挂号单，右手按着胸口，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，一下一下地拧。

“医生，帮帮我。”我几乎是扑向诊台的。

值班大夫姓赵，四十出头，眼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，头发乱糟糟地竖着，白大褂领口有一块咖啡渍。他正低头写病历，头也没抬：“坐，哪里不舒服？”

“心慌，喘不上气，感觉要死了。”我说。

赵医生放下笔，抬头看了我一眼。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扫到胸口，又落到我攥紧的手上，表情没什么变化，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床：“躺上去，先做个心电图。”

我躺下，胸口贴上冰凉的电极片。机器嗡嗡响了几秒，打印出一张波形图。赵医生拿起来看了看，又看了看我，然后把图翻过来扣在桌上。

“你最近熬夜了吧？”他问。

“熬……熬了三天。”我说，“有个项目要赶。”

“吃饭呢？”

“一天一顿吧，有时候忘了。”

“抽烟喝酒？”

“抽，一天两包。”

赵医生点点头，从桌上拿起一面小镜子递给我：“你看看你。”

我接过镜子，愣了一下。镜子里的人面色灰白，嘴唇发紫，眼窝深陷，瞳孔里全是血丝，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。

“你这不是心脏的问题。”赵医生靠在椅背上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你这是焦虑发作，加上过度疲劳。心电图正常，心肌酶也正常，你死不了。”

“可是我……”
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他打断我，“你这种情况，我一天见十几个。半夜三点冲进来，说自己心梗、脑梗、马上要死，结果一查什么事都没有。你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
我摇头。

“因为你们太怕死了。”赵医生摘下眼镜，用白大褂下摆擦了擦，“越怕死，身体一有风吹草动就往最坏的方向想。稍微心跳快一点就以为是房颤，胸闷一点就怀疑是心梗，头晕一下立刻想到脑出血。然后越想越怕，越怕症状越重，最后把自己吓到急诊室来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，递给我：“把这个喝了。”

我接过来，手还在抖。

“你今年多大？”他问。

“三十。”

“三十岁，正是身体最能扛的时候。你熬三天夜、不吃饭、猛抽烟，身体当然会抗议。它会让你心慌、出汗、发抖，这是在跟你喊救命，不是要跟你同归于尽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听懂了吗？”

我点点头。

“那好，现在我给你开个方子。”赵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处方笺，飞快地写了几行字，撕下来递给我。

我接过来一看，上面写着——

一、今晚回家立刻睡觉，手机静音，窗帘拉死，睡到自然醒。 二、明天吃三顿饭，早上喝粥，中午吃肉，晚上吃菜。 三、烟减一半，酒别碰。 四、下次再觉得自己要死了，先深呼吸十次，数到十，再决定要不要来急诊。

“就……就这些？”我有点不敢相信。

“就这些。”赵医生说，“你需要的不是抢救，是睡觉。”

我愣在原地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赵医生已经转过身去，对着电脑敲起了病历，头也不回地说：“走吧，别占着床。外面还有真病人等着呢。”

我从诊室出来，手里攥着那张处方笺，站在急诊大厅里。凌晨三点的医院，依然灯火通明。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从我身边跑过，孩子的哭声尖锐刺耳。一个老人被担架推进来，身上全是血。一个护士推着药车匆匆走过，轮子吱呀吱呀地响。

我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。

走出医院大门，冷风一吹，我深吸了一口气，又慢慢呼出来。胸口那股压迫感，竟然真的松了一些。

手机响了，是项目群里同事发的消息：“方案改好了吗？明早九点要。”

我看了三秒，打了两个字：“明天。”

然后关机，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
“师傅，回家。”

出租车驶过空荡荡的街道，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我靠在车窗上，闭上眼睛，脑海里浮起赵医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，和他最后说的那句话。

“你需要的不是抢救，是睡觉。”

我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
是啊，医生帮帮我——可其实，能帮我的，大概只有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