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你曾用一生去爱一个从未属于你的人,值得吗?_痴恋一生小说
我的书房里有一面墙,从地板到天花板,钉着四百七十三封信。每一封都写了她的名字,每一封都没有寄出。我每天早晨会抽出最旧的一封,用细毛笔蘸着桂花墨,在背面画一朵山茶花——那是她十六岁那年别在衣襟上的花。
四十年了,墨迹叠着墨迹,花瓣叠着花瓣。最底下的那朵早已模糊成一团深褐X 的影子,像一块烫伤留下的疤。
我最后一次见她,是去年冬至。她坐在轮椅上,头发白得像初雪,手里握着一个男人的照片——不是她的丈夫,是她的初恋,那个在毕业典礼上唱歌跑调的少年。她笑着对我说:“你看,我这一生啊,爱过一个人,就够本了。”
我点点头,把口袋里那封写了四十年的信又塞了回去。
回家的路上,我路过她曾经住过的巷口。那棵老槐树还在,树皮上刻着“林”和“沈”两个字,中间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心。那是我们十五岁那年刻的,她刻“林”的时候太用力,木屑飞进了我的眼睛,她吓得直哭,后来是我用袖子擦掉她眼泪的。
巷口卖馄饨的老张头还在,他眯着眼睛看我:“又来看树啊?”
我笑笑,没说话。
老张头叹了口气:“你这人,真是……一辈子就栽在一个人身上了。”
我摸了摸树皮上那个“沈”字,指腹摩挲着那些被岁月磨平的刻痕。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他,那年我刻的不是“沈”,是“林”字刻反了,我偷偷补了个“沈”字盖上去。她不知道,我也没有说过。
值得吗?
我那天晚上回到家,又坐在书桌前。抽出那封最早的信,背面已经画满了山茶花。我提起笔,在最新的一朵花旁边,又添了一笔——这次画的是她的背影,轮椅上的背影,瘦瘦小小的,像一片落叶。
值得吗?
我想起她十六岁那年的春天,山茶花开得满树都是。她踮起脚尖去够最高处的那朵,裙子被风吹起来,像一只白X 的蝴蝶。我站在她身后,伸手想去扶她,又缩了回来。
那朵花她没够着,我后来偷偷爬上去摘了下来,夹在信纸里。如今那朵花早就褪成了枯XX ,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。
我把它放在信封里,和那些永远寄不出去的信放在一起。
值得吗?
我想,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是为另一个人活着的。就像那棵老槐树,它站在那里,不是为了开花结果,只是为了记住那道刻痕。而我这一生,也不过是替她存着那些没有寄出去的信,画着那些永远开不败的山茶花。
她不知道,那晚她坐在轮椅上说“爱过一个人就够本了”的时候,我口袋里那封信的背面,画满了她这一生的样子——十六岁的白裙子,二十岁的麻花辫,三十岁抱着孩子的笑容,四十岁眼角的细纹,还有六十岁坐在轮椅上的背影。
我画了四十年,从来没有停过。
值得吗?
我放下笔,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。明天早晨,我还会抽出那封最早的信,在背面画一朵新的山茶花。花瓣叠着花瓣,墨迹叠着墨迹,直到有一天,这面墙上的信都变成厚厚一叠,像一本永远写不完的书。
而书的最后一页,大概会写着:
“林,我这一生,画了四百七十三朵山茶花。每一朵,都是你十六岁那年,站在树下的样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