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,我住进了朋友家_朋友的妈妈 小说
那年夏天,我妈要去外地照顾生病的外婆,把我托付给了她最好的朋友——陈阿姨。
陈阿姨是我朋友小军的妈妈。小军和我从小学就认识,两家关系一直不错。陈阿姨在纺织厂上班,每天早出晚归,但她从不抱怨。她总能在下班后变出一桌热腾腾的饭菜,一边招呼我们吃饭,一边问我们作业写完了没有。
起初我很拘谨,毕竟不是自己家。陈阿姨似乎看出了我的不自在,有天晚上敲开我的房门,端来一碗银耳汤。“别客气,就当自己家。”她笑着说,眼角的鱼尾纹像扇子一样散开,“你妈走之前特意交代了,要我把你喂胖点。”
日子久了,我慢慢习惯了这个家。早上陈阿姨会提前半小时起床,给我和小军准备早饭。有时候是稀饭配咸菜,有时候是豆浆油条。她总是把油条掰成小段,泡在豆浆里,说是这样吃对胃好。我注意到她自己的碗里,从来只有稀饭和咸菜。
小军有个妹妹在上初中,一家四口挤在六十平米的房子里。陈阿姨把最大的房间给了两个孩子,自己和丈夫住在客厅隔出来的小间里。夏天屋里闷热,只有一台风扇,陈阿姨总是把风扇对着我们的房间吹。
有天半夜我起来上厕所,看到陈阿姨还没睡,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缝补衣服。她抬头看见我,赶紧把衣服藏到身后:“快去睡,明天还要上学。”我瞥见了那件衣服——是小军的校服,膝盖处磨破了,她正在打补丁。
“阿姨,您也早点睡。”我说。
“好,这就睡。”她笑着应道,手里的针线却没停。
那个夏天,我目睹了陈阿姨的每一天。她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,上班、做饭、洗衣、辅导作业,还要照顾生病的婆婆。但她从来没有在我们面前表现出疲惫或烦躁。她总是哼着歌做家务,偶尔停下来擦擦汗,继续忙碌。
有一次,小军考试没考好,他爸爸发了火。陈阿姨护在小军前面:“孩子尽力了就行,你发什么火?”等丈夫走了,她又悄悄对小军说:“下次咱们再努力点,妈妈相信你。”
我站在门口,心里突然有点酸。我想起自己妈妈,想起她也是这样护着我。
暑假快结束的时候,我妈来接我。陈阿姨做了一桌子菜,不停给我夹菜:“多吃点,回家就吃不到了。”临走时,她塞给我一个塑料袋,里面是她包的粽子,“你爱吃的肉粽,带回去慢慢吃。”
回家的路上,我妈问我:“在陈阿姨家习惯吗?”
我点点头,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,突然很想哭。
后来我上了大学,去了外地工作,很少再见到陈阿姨。但每年端午节,我都会想起她包的粽子——软糯的糯米裹着大块的五花肉,咬一口,满嘴都是家的味道。
去年听说陈阿姨查出了胃癌,我去医院看她。她瘦了很多,躺在病床上,看见我还是先笑了:“长这么高了,比你妈还高。”
我握着她枯瘦的手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妈那会儿把你托付给我,我就想,一定要把你照顾好。”她慢慢地说,“你小时候不爱吃青菜,我就把青菜剁碎了混在肉丸子里。你妈后来跟我说,你回家还问她,为什么家里的青菜没有陈阿姨家的好吃。”
我笑了,眼泪却掉了下来。
“傻孩子,哭什么。”她费力地抬手想给我擦眼泪,“阿姨这辈子没什么本事,就是爱做饭。你们吃得开心,我就高兴。”
那天走的时候,陈阿姨让护士扶她坐起来,朝我挥挥手:“好好工作,别惦记我。”
今年春天,陈阿姨走了。
我妈在电话里告诉我这个消息时,我正在公司加班。挂掉电话,我坐在工位上发了很久的呆。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灯,我想起那个夏天的夜晚,陈阿姨在灯下缝补衣服的样子。
后来我做过很多次粽子,想复刻那个味道。但不管怎么试,都做不出记忆中的滋味。也许有些味道,注定只能留在回忆里。
前几天,小军给我发来一张照片,是他收拾陈阿姨遗物时找到的——一个旧笔记本,里面夹着一张纸条。纸条上是我们几个孩子的名字,每个名字后面都画着小小的标记:小军爱吃的红烧肉,妹妹爱吃的糖醋排骨,还有我爱吃的粽子。
小军说,那是陈阿姨记的,怕自己忘了。
我把照片放大,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,仿佛又看到陈阿姨系着围裙